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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南锁钥南炮台
来源:转载 点击数:1985次 更新时间:2015-1-22 11:19:18

  宿命般美好初见的一刹那,是什么滋味呢?

  是林黛玉的讶异:“好生奇怪,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,何等眼熟到如此?”是贾宝玉的欢悦:“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。”是张爱玲拨动无数心弦的神来之笔:“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,于千万年之中,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,刚巧赶上了。”

  在龙海市港尾镇,在石坑村屿仔尾东南临海突出部的镜台山上,在天湛蓝地苍绿旷远肃穆的氛围里,与军事古迹南炮台初初的一搭眼,这闽南地区罕见的雄浑疮痍与磅礴悲怆气质,这阳刚血性的勇武硬汉气息,令我仿佛遇见了前世的情人,凝望那厚重沧桑的三合土古城墙,情不自禁地发出衷心的低呼:“噢,你也在这里?”


  174年前,清道光二十年,国家贫乱的多事之春。为配合民族英雄林则徐在广东开展禁烟运动,闽浙总督邓廷桢建筑南炮台御侮备战,并整顿海防廉洁自律、招募水勇练武卫国。后在清光绪十七年进行扩建并改装德国制造的克虏伯大炮,威风凛凛的一门主炮和三门副炮使炮台雄风大振底气猛增。猎猎荡漾着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”的浩然正气,居高临下傲视万里海疆,与厦门岛上的胡里山炮台遥相呼应,南北对峙互为犄角,合力扼守祖国东南大门。

  据《海澄县志》颇为详尽的记载,惊心动魄可歌可泣的一段历史宛如电影画面徐徐展开:

  1840年6月,鸦片战争爆发时,侵华英军总司令义律率领兵舰40余艘进犯广东,遭有力抗击无隙可乘。乃于7月2日和8月22日,先后窜入青屿口和厦门内港恶意侵扰,遭到英勇反击。8月24日下午,英舰以3只舢板耀武扬威逐迫一艘中国商船,义愤填膺的南炮台官兵,开炮猛烈轰击逼退英舰护佑国民。

 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,日本军舰在闽南沿海麇集游弋,觊觎厦门。9月3日凌晨4时03分,日本海军驱逐舰“羽风”“若竹”等3艘,突然驶到大担岛灯塔前列成阵势,发炮轰击白石头炮台及曾厝垵海军飞机场,同时猛攻胡里山总炮台。驻守南炮台的部队在主台官何荣冠的指挥下,立即迎击日舰支援总炮台。开炮三发,两中“若竹”号艏艉,使之失去战斗力。其余两艘惊慌转舵,以密集的排炮反击。南炮台官兵勇敢还击,班长彭碧龙伤及踝骨仍不下火线。胡里山、白石头炮台也发炮夹击日舰。当时波涛翻涌水柱冲天如暴雨倾泻,炮台硝烟弥漫弹片纷飞。激战半小时后,“若竹”号右舷冒烟倾斜欲沉,被“羽风”等两舰仓皇拖曳。白石头炮台急发炮追击,惜未命中。泊于青屿海域的日军巡洋舰,起飞3架水上飞机,分头俯冲投弹掩护撤退。至10时许,厦门港海域内的日舰全部遁逃,“若竹”号沉没海中,为抗日战争期间在东南海域中被击沉的第一艘日本军舰。

  后来,是令人愤慨无语的遗憾:三门副炮,被拆毁!主炮,也被拆走!2007年的修缮才恢复其历史原貌,在弹药库内发掘出28枚克虏伯大炮炮弹以及4枚红夷大炮弹丸,喜出望外。这些高680毫米、直径280毫米的铁炮弹保存完好,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大海岸炮,出土时部分炮弹还装有引信及炸药。在主炮位上安装了一门仿制的克虏伯大炮,总长8.05米的大炮威风凛凛蔚为壮观,聊慰思古幽情。

  物换星移光阴荏苒,集旅游休闲、军事文化和爱国主义教育为一体的古炮台,被围拥在面积广阔花木葳蕤的敬爱深情里。椭圆形的城墙周长240米,高6米、厚1.5米,敦实可靠宏伟壮美。三五成群的游客施施然拍照漫步,看风景?看文化?看历史或者看心情?在瞻仰、缅怀抑或休憩身心?默默仰头,城门上的“播荡烟尘”是旧物,四个妥帖生动的字眼轻易地穿透时光、调动想象,抵达我心旌摇荡的赞叹!城堡、兵舍、战壕、弹药库、练兵场遗址上,我缓缓移步庄重沉吟不发一语。迟迟缓缓行走于木梯之上,沉沉脚印是一串悠悠的叹息,流连的目光和镜头深情地轻轻抚摸过尚存的女墙、垛口和枪眼。100多年来风雨剥蚀仍坚实完好的城垣,稳稳托住了我波澜起伏的心绪。

  念天地之悠悠,阅尽世事浮沉变迁的南炮台岿然屹立海疆,如一位战功赫赫不苟言笑的威严将军,淡看历史烽烟沉潜发酵成醇香老酒,抑扬顿挫吟诵起雄浑铿锵的《南炮台赋》:

  “……南炮台负山枕海,托厦门湾之海口,踞东南海防之要津。近海岸,伴潮汐吞吐;依地势,踞镜台之丘;濒大海,观波峰浪谷;冒风飚,挡英夷倭寇。遥想当年,炮塔雄姿,旌旗猎猎,海防之威,气象豪情,有天南锁钥之称。”

  敛息蹙眉抬望眼,浩瀚东海碧波荡漾,苍茫海面依稀似有船行帆影。当年勤苦军训战争动荡的间隙,也许有个把儒雅兵勇巡行时偶尔在此“想佳人、妆楼顒望,误几回、天际识归舟。争知我,倚阑干处,正恁凝愁”吧?一缕曼妙柔情可为侠骨铁汉画龙点睛,而现代化的旖旎风范为军事古迹锦上添花,也是佳话吧?

  2010年10月11日晚,漳州开发区首届古堡音乐会以浓郁的民族气息,给南炮台送上了流光溢彩乐韵飘扬的浪漫体验。2011年7月12日,厦门湾南岸的标志性建筑“海天灯塔”正式发光,为中外船舶保障助航,那擎天一柱的兀傲气势宛如《西游记》里的定海神针,从此与炮台今古相依。

  清凉咸湿的海风以梳理苍凉的姿势款款吹拂,古榕树遒劲巨根如龙如蛇虬曲地紧攀城墙,那是没有休止符的倾心与热恋,那是如胶似漆的拥抱与交缠。秋心漠漠,任青丝散乱我静默抱膝而坐,黄昏的淡淡夜色悄悄笼罩了四野迷离了眼眸,天边一枚模糊新月是剔透的寒冰弯刀,绵绵逸出半阕旧词:

  明月如霜,好风如水,清景无限。曲港跳鱼,圆荷泻露,寂寞无人见……古今如梦,何曾梦觉,但有旧欢新怨。异时对,黄楼夜景,为余浩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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